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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日志
外公在祭妻文中,称外婆为“拙荆”。
记得我在西安上学的第一年,大舅来学校找我,碰巧在上课,沒有见着面,留话让我去肿瘤医院一趟,去见下前来看病的外婆。因为路途较远,我禮拜天去时,外婆正在做手朮,大舅告訴我:“沒事,做完手朮就好了。”陪外婆来治病的,还有母親。
然而,放寒假我回到家里,半天也不见大舅来接我,就问母親怎麽不见大舅来?母親半晌沒说话,转过身来时,眼眶里噙满泪。我意識到发生了什麽事,问母親怎麽了?她叹口气:“从西安看病回来沒几个月,你婆就走了。”
沒有外婆了!一下子,我抱住母親哭起来。
去给外婆烧纸,跪在灵前,我眼泪落个不停,外公釆扶我起来,一串泪水刚好落在他手背上。大舅说:“走,到地里坟前去。”出了门,外公送我们出来,转身进屋了。大舅说:“你爷回屋哭去了。”
北方的寒冬一股肃杀之气,万物枯槁,连麦苗也将仅有的绿色藏在灰蒙蒙之下。
冷吗?外婆。
我眼前总浮現出一张慈祥和蔼的脸,头戴女式瓜壳帽,外婆坐在热炕上,用粗糙的手,给我暖冻得发红的脸和耳朵。然后,她告訴大舅,从窗后的篮子里,取出珍藏的核桃和石榴,放在我手中。
她去世的前几天,还来到仅有二三里路之隔的我家,帮母親剥棉花。冬日的阳光,就像母女之间的喁语,釋放着溫情。
“婆也,小燕子掉到地上了!”我守在大门口,一看到外婆刚从地里回来,就冲她喊。她边拍打身上的土,边回答:“一会让你爷放回窝里。”外公回来后,把毛还沒长齐的雏燕小心地放回燕窝。母燕这时守在窝里,向小燕子叫个不停,不再像刚才那样在院子里乱飞。
数年后,外婆去世了,那燕子一直在屋里哺育后代,陪伴外公。
我最喜歡外婆摊的煎饼。她把铁鏊子在台阶上支好,下面用麦草点上火,把勺子舀和好的面水,胳膊轻轻抬起,手腕这么熟巧地转一小圈,一个煎饼就出现在铁鏊子上。片刻,浓浓的香味勾得我直咽口水。第一吃客少不了是我,我举起煎饼,对准太阳,烧烙的痕迹就像美麗的地图。
有只美麗的蝴蝶,在我面前飞舞。“快看,蝴蝶!”它忽上忽下,忽左忽右,落在一朵艳鲜的牡丹花上。这朵花就在外婆身边。外婆正在帮母親缝新棉被,被面上的牡丹花簇簇开放。我向蝴蝶抓去,它又飞起来,像跟我捉迷藏似地,绕着外婆身体躲閃。
儿女众多,她既要下地劳动,又要解決众人的吃饭穿衣問題。經常织布织到鸡叫头遍。她从不打骂儿女,从不把自己的痛苦分给別人。她从来沒有问过任何人她得了什麽病,也从来沒有抱夗过任何人。
就在她的小孫子刚满一岁时,她终于安息了,第一次让亲人分享她过去所肩负的全部苦难。同時,也终止了我们分享她的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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